赵逸之：教师已死

教师已死

赵逸之

为什么这个社会，特别是在学青少年，他们学习的兴趣和热情几乎丧失殆尽？因为教师已死。我所谓学习，主要是指从教师那里获取知识。因为教师已死，所以整个社会已经陷入学习的疲软状态。这些症候：教师之尊严扫地，知识之斯文扫地，学府之神圣扫地，所有的中等高等师范院校已经名存实亡，师范性早已荡然无存。这些都向我们表明，作为教育和学习核心主体地位的教师已死。原因当然很多，择其一二，试述如下：

首先，科技的飞速发展使知识的获取途径、方式发生重大改变。电脑，手机，特别是网络的日新进化，使知识的存储大大简易，知识的获取大大便捷，获取知识的代价大大降低。故此，若教师再纯以传授知识为己任，则将被淘汰。也因此，过去教师作为知识的重要载体的尊崇地位，势必受到冲击和动摇。此一层，也是师生关系渐次淡薄的重要原因。

其次，知识资讯化、网络化的大势促使人们把更多更重要的精力用于知识的随意播撒，其中不乏断章取义地碎片化和误解歪读地庸俗化。但最重要的是科技的进步、网络的发展使更多更多的庸众获得话语权和发表权。他们同样可以化身为知识的创生者（我们且不去管这些知识资讯有多少价值）因而，他们的地位上升，以至于和传统意义上的知识创生者——教授、学者——趋于齐平。庸众因此亦可傲视群伦。因而，他们通过传统方式获取知识的热情自然减退。

再次，既然我们所要的知识唾手可得，你要或者不要，知识就在那里不离不弃。因而，我们便大大消退了要获取它的热情。这种对知识的冷漠态度同样极大地妨碍了新知的创生。既便教授学者也概莫能外。当所有人要进行新知创生时，则必然导致剽窃、复制、模仿之风大盛。这尽可以说是一个复制粘贴的时代。所有的一切，观念、行为、服饰、商品。一夜之间，便可有复制品塞满世界。

再次，这种状况和态度也在很大程度上拉平了大家在知识水平上的高低多寡，新旧雅俗上的差异。世界因此愈加趋于扁平、类同、波澜不兴。各种新鲜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被人们尝遍。生活因此变得庸常、无聊，人们过得索然无味、意兴阑珊。

紧接下来的问题似乎更加严重。即知识获取方式的自由化和知识商品化的现实都导致了教师地位的倾斜乃至丧失。我们听到教师的丧钟已经敲响，而这好比是多米诺骨牌的连锁反应。教师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国家意识形态的重要象征和载体，虽然他们不完全是，但至少应该在核心的本质或部分上是。那么教师地位的丧失则意味着国家的意识形态受到严重挑战。这种危机感波及全社会，必使大多数人的信仰动摇、崩塌乃至更易、阙如。这种情况又尤其在没有或中断了持续信仰的国家中日益彰显。不管怎样，信仰的扭曲，特别是阙如都将使个体失去生存的巨大热情，从而没有学习、创造的动力，而致使整个社会严重丧失自我创新、自我更新的能力，使之停滞不前甚至落后退步。而最为重要的是，国家政权的合法化将受到质疑，当然此类问题遭受漠视的机率也不为小。

如果有人因此要问：重建信仰是否可能？则我必大笑其愚了。既然人们的信仰不在于此，则必在于彼。就目前情况来看，大多数人将金钱财富奉若神明，真如自己之信仰然。虽然某一个体而言，这种信仰必然速朽，但从整体社会的发展态势来看，短时间恐或不能肃清。

这类问题究竟导源于何处？通常的提法往往是将惩处的板子打在科学主义和功利主义的屁股上。这似乎也没错，问题的原因总是多方面。云遮雾绕，难见庐山真面目。

但无论如何，笔者以为金钱和财富的信仰终将速朽、破灭。历史最终会证明，这绝非属于真正的信仰，这是一场轰烈烈的阴谋。所有金钱和财富的信徒必将作一代代庞大的机器零件或奴隶而被牺牲掉。如果有一天他们能翻然醒悟，则会发现自己毕生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

我们再回到开头问题上去。假如我要把这一系列问题都圈定在教育内部。则学校的办学理念，运行机制以至于教师的职责职能，教学方法，无不需要作深刻地反思、检讨和改革。否则，更大的危机必将如潮涌来。

现在的教师早已不是传道者，而是精神的侏儒，是政客和商人意识的传声筒，是自以为有点文化的小清新市民，是活动在校园里能呼吸的傀儡，是缺钙无脑的知识贩卖者和电脑操作员。从这个意义上说，当代以来的传统教师必死，而且已死。我们必须尽快孕育新的适应时代进步和发展的新教师。就整个世界而言，现存教师如果不想或者不能凤凰涅槃，则后果只有速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