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张稔穰先生

怀念张稔穰先生

赵逸之

昨晚继学告诉我说：“张稔穰先生去世了！你知道吗？”我心里咯噔一下子：“不知道啊，什么时候……”“上个星期天！”啊？我半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真的没想到这么突然……他竟走了！

去年八月，我们十年聚会的时候，见到张先生，身体似乎还好。好像说刚恢复出院。不过他依然乐呵呵的，嘴巴可爱的歪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头顶闪着光，精神还算矍铄。因为我们在一个席上用餐，他还不时地询问我的情况。鼓励我好好做事，又说起我课题的事，劝说我不要急于求成……

大概是05年冬天的时候，我因为自己的一个课题跑去曲阜见了他。

“兴葆啊！我知道，他乐呵呵的，跟张锐同学是吧。”他还是提着个暖瓶，利索地打开办公室，进来他请我坐下。

“你上学的时候还给我干过话儿。”他放下暖瓶，坐下。

“呵呵……那么点儿小事儿，老师您还记着呢！”

“不能忘啊。”他笑眯眯的似乎燃上了烟卷……

“老师你还送我你的大著《聊斋志异艺术研究》呢！是啊？这本书对我有很大帮助和启发，我现在上课还常常参考呢。”

“哦，还能看吗？那书……”

“当然，当初杨广敏老师见我拿着那本书，就说，这可是好东西啊。你看，多漂亮啊！我当时傻傻的，还以为杨老师只是说这书的排版呢。后来读了，才知道什么叫真漂亮！”……

后来说了些什么，记不真切了。只记得我又询问了他有关课题的事。

他说：“花间词是吧？这方面我不行，我可不是专家，没有多少发言权。我顶多给你指点指点大致怎么做。”他很细心地说了许多中肯的意见。坦白地说，我个人没有受过学术上专业训练，纯粹是抱着对于学问的一腔热血来搞一些东西，这就难免路子上的狂野。所以，张先生的意见对课题的进展和完成起了重大的指导作用。

“我给你推荐一个词学专家吧，你去拜访他，让他再给你指点。”他说的就是崔海正先生。我听了别提多高兴了！

“你要我给他现在打电话呢，还是写封信？”他问我。

我说：“先打电话，再写信吧。”看着张先生不厌其烦地忙碌，又打电话，又写信，我真有些过意不去。后来到了06年夏天，我才揣着信去拜访崔海正先生。那时我的课题已经基本完成了，崔先生又给了我许多有关写作体例上的宝贵意见。两位先生对我这样一个学术后进的巨大奖掖和无私帮助，本身也是一次优秀深刻的人格示范教育，使我受益匪浅、终生难忘！

08年9月，我的小书由齐鲁书社出版了。可是因为我的懒散和拖拉，一直没有给张先生寄送。不但如此，去年冬天，几位师长来东营，我就听说张老师似乎身体不佳，又住院了。我竟然也没有去探望探望！甚至没有问候！一直到今日，他仙逝而去，让我有说不出的愧疚和懊悔。一个月前，我才把书寄去，现在估计他一直在病中，肯定也没有看到！

去年聚会的时候，他已经不饮酒了。我又想起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他请我们几个学生吃饭。席间我见他的作风特别的平易、悠然、素朴而又高蹈。他绝没有那怕一两句虚套的话，只是很自然、很平淡地说，话不多。多时悠然地吸两口烟，眸子里突然一闪光，又要说话了。说完了，自呷一小口儿酒。他独自一盏小酒盅，从不劝人酒，也不听别人劝酒。他似乎一直遵循着自我的节奏，想喝时就喝，不想喝就任别人喝。我当时就很有些倾慕这样的名士自洒落的风采了。后来，又见了他的书法，飘逸中不乏沉实，我就更加艳羡了。然而，他一直又是那样素朴、自然，似乎平常。我常觉得，这才真是我们难以企及的。

先生有很多很多门生，我只算作一个门外不成器的小学生。在先生心目中，我竟或连一小点点儿位置也没有。可是，老师在我心中却是那样高大、沉重同时又慈善、平易。

在这潇潇的雨中，文史楼前高大的法桐应该又要飘落下不少厚重的叶子吧！虽然是在初夏，恰是绿肥红瘦的时节！

要是平时，那个可爱的老头又该提着暖瓶从那边的浓荫中走来了。或许一只手里还夹着烟卷，嚓嚓，嚓嚓……他走来了。笑眯眯地。升阶。进了大楼。嚓嚓，嚓嚓……他不停地走着。留给我们一个灰色的背影。可是，转瞬，又消逝了……